呜呼

三维荒原。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最狂乱且坚韧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 
                                                                         ——《百年孤独》

   

鸽子

真算得上失踪人口了……这篇老坟,想着想着给续了。
亲爱的注意:!这是二月份的一篇老坟,四月写了第二章,设定是精神病人伊万(智力缺陷)与他的老师王先生,注意避雷。人称混乱,一和三章都是露露视角,不嫌麻烦的亲最好翻翻前文,链接在评论里,否则白看胡言乱语。

    好多时间过去了我确信姐姐的上帝是多么暴怒,他每晚不让我安眠,我连续不断的过着白昼——即使所有的灯都被姐姐关了他还用刺眼的,刺眼的光照着我,于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觉我也没法计算日子。从前我根据睡觉的次数计算时间,通过见到王耀的次数计算时间,每睡觉七次算作一周,见到王耀五次后我要再睡两次觉才能又上学。现在我丧失了睡眠而且姐姐不再让我去学校,而王耀跟鸽子一起离开了。我丢了时间了。
  除了鸽子还有鸟会回家,王耀说它们都有一个名字叫……什么……我忘记了,它们半年回去一次家我不知道怎么计算“年” ,我想应该是我太笨了但是王耀告诉我有一天我会明白的。王耀会不会像那种鸟一样飞得那么远,他会和它们一起回来吗????
   我一天都忍不了,我时常觉得肚子痛,晚上稀里糊涂躺在床上的时候心跳加速,黎明的时候有东西在叫唤我,让我立刻过去可是我却全身疲软一动也不能动,这种糟糕的感觉让我总是尿急,去过厕所后马上又会尿急。
   我会死去的,我不想死去但是我更害怕每个没有睡眠的夜晚,我的身体不停地喧闹着沸腾着,我不能忍下去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的记忆越来越差了比以前还糟糕,我忘了自己在忍什么,我需要什么,我该找谁跪下求饶,求他帮我拜托苦痛。
  我没法下床了,每天我在床上吃饭,没吃两口面包餐盘便扭曲了,于是我便不能掌握我想的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冒出来我不敢动弹。我害怕但是我没法出声我没法逃跑。
   姐姐哭了她捏着一块白手帕,扭曲的餐盘被哭声扳了回来,第二天她把一个白衣服人领了回来他带着本子和笔和一个大箱子,他穿着白衣服但是没有戴听心跳的东西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医生,王耀说医生可以治好我让我肚子不再疼也可以让我渐渐变得更聪明,那以后我就不再怕医生了。
   他开始问我奇怪的问题我都好好答了每次我快要没法集中时他便轻声提醒我并且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看着我的眼睛,我看清楚了他棕色的眼睛和胡子。我觉得他也许可以帮我而且他的眼睛颜色接近王耀,我希望他再来。而且姐姐告诉我他的名字, Цезарь ,不是很长我可以记住,而且他也不属于这里就像王耀一样他的故乡在很远的地方。
  他是我见过的医生中很好的一个他像王耀一样温和但是他对我表示满意的时候会哈哈大笑并拍打我的肩膀,连屋檐下的鸽子都会给他震飞。
  那天他带给我了很多东西在我查看它们的时候他把姐姐拉出去讲话了,每一次他快走出门时他的笑容就会垮下来像每一个医生一样他的颜色也会变的很深。那是沉默的颜色每次这个颜色出现在其他医生身上时我就得吃什么新的药片了。我知道我很糟糕比我在王耀的课上老是忘记昨天的知识还糟糕,许多时候旁边的人会突然消失,然后那些奇怪的东西又跑出来。
  那些东西里有画纸和颜料,还有一些玩具像是魔方之类的东西我在学校看过它们但是我害怕玩魔方我一次也没有成功过。我曾经失去耐性砸烂了我在学校的那一个,王耀皱皱眉头把他们扫出去了,他说没有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万尼亚,只是你实在没有办法分清这些小方块不是因为你不聪明。
 

    “冬妮娅夫人,结果令人遗憾。”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有智力障碍的可怜小伙,他又患上了精神疾病。”
   恺撒扶住了眼前咬着手帕不停流泪的美丽女人。
   “他不能进精神病院……那会毁了家族……您是最好的医生了,让我听听你的办法……”
   “目前只能保守治疗,可以尝试培养他的什么兴趣以转移注意力,发病时再给药……至于完全康复,这得看上帝会不会可怜他。”
   
   自此姐姐让我一直呆在家里,她请来青灰色面孔的老师教我美术但我不想画画。吃完药后我头晕眼花一切都好像是那个痩老头青灰色的脸,画板上的颜色统统都变成灰白青色,又突兀地掺着几抹紫色。我记不起耀教给我的颜色那些好的颜色。我恨画架上的东西但我曾经爱过画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不能问姐姐或者问凯撒也不能问老师,姐姐会很难过而老师和凯撒听过后会露出知道我不知道东西的表情然后加大我药的剂量。我不喜欢吃药因为我不喜欢软成泥巴的感觉。
   直到某个晴朗的日子我醒过来,完全记不起过了多少时候,太阳是白的但我突然不爱它。我感觉脑壳被上帝打了一下我感觉我能清楚地明白什么,清楚的像在太阳底下看到鸽子,白的加上白的那么清楚。
   姐姐在忙她的事情但是我必须打扰她即使这是不对的。姐姐稍稍在椅子上退开一点然后问我怎么了。
   “我要王耀。”
    我一字一句地说心脏狂跳。好像这句话不是我说出的而是被设计好今天一定要说出来的一样,我脑袋止不住地偏向一边看到姐姐好想不懂我的意思,一会她终于一皱眉头。
   “什么,你要找王老师?”她缓慢地说,“亲爱的,他一个月前走了,你忘了。”
    姐姐以为我忘记了她自己也快忘记这个名字了我突然意识到,我觉得难过因为王耀不应该被忘记我也没有忘记他。我只是突然知道了我必须找到他不然上帝会趁他不在杀死我。
     “我要王耀。”我只能慢慢地重重地重复。好让她知道我的意思。就像王耀想让我明白游戏规则时的语气。
   姐姐说她还有很重要的事。
   我回去了,在走过走廊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爆炸了那是闷闷的爆炸但是非常巨大。我殴打了见到的所有人我扯起他们的领子打他们的鼻子踹他们的胸膛。我认识我打的人我认识到我不爱他们所以我打他们的时候自己不会痛。我的脑壳从来没有那么清晰今天下午白色的太阳是神给我的一棍子然后我就变聪明了一点。
   我老是忘记词语的意思比如“爱”,那天在天台上我似乎懂得它的意思。它跟王耀联系着就像“鸽子”与“白色”联系着。但是我现在忘“爱”的意思了我也没有感觉到它。不过我现在变聪明了一点(靠上帝的启示),没有让王耀教便懂得了“不爱”的意思,“不爱”会引发肚子里的爆炸。“不爱”让我揍他们的鼻子。人们之于我即我之于上帝,上帝不爱我,我不爱世人。
   我的处罚没有迟到,高大的女仆长,那个黑白混血的胖女人斜倚在门框边,对我高高翻起鼻孔仿佛八岁那年一样:“好先生,咱们去禁闭室。”
   姐姐也并非总是那么宽容她会惩罚我比如关我进那间黑屋子。从小到大她不会在惩罚我的时候出现而总是让别人来恨我。我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但她确实生气过。
   走在前面的玛利亚……仆人们纷纷为她让路,并且避得远远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在害怕这个经常挥舞拳头破口大骂的女人,还是怕我再次对他们施以暴行。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儿。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曾经在小时候伴我入眠的淡淡铁锈味好像母亲的气味。这里有一架小床,一个小木柜,还有一间用隔板隔开的小厕所。除了这些,只有一扇高高的铁床,白光穿过铁栅透进来……我就知道是白天了。
   我走近铁窗,可以看到外面初春稀疏的草地。这时候那扇出去的门也关上了,重重地落锁。
   这里的一切带给我熟悉又奇妙的新感受,床缩小的那么厉害,原来厕所的隔板跟我一样高,曾经仿佛挂在天上的铁窗坠了下来,我能通过它看到外界的一隅。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出去,小时候,有一次,我在这里从冬天住到春天,走出小铁门时,鲜花正在曾积雪覆盖的地方绽放。
    在这一室黑暗里,我什么也不怕了。这时我困了,于是我蜷在小床上闭上眼睛。
    要睡着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还是怕再也见不着王耀的。
   

寝室夜谈!真是奇妙。一个把深夜自我颓废时间上升到集体的危险活动:(就这么变成了loser集会。
羞耻呢。

壹柒年八月十六日夜

眼前是漆黑,但我愈发肯定自己在江边,那水流带着渔人掌心的余温,江风悄无声息地包裹着归乡人。我知道对面就伏着灵云山,身后的滨江路已陷入深夜的寂静,我甚至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匿在黑暗中。我总觉得还差些什么,后来走着走着才意识到,今晚似乎没有月亮。嘉陵江不该没有月亮,它诞生之初,就怀抱着圆圆的一轮月亮,它们形影不离。岸边的石阶清凉的温度终于让我清醒起来——终于使我意识到,似乎身处月圆夜的一场梦境。没心没肺的一个人,终于也梦到了故土。

飞来横祸

此章后会有微量米英,小天使注意避雷。

   The Star-Spangled Banner 响起几十秒后王耀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就像溺水的人猛扑上水面一样猝然与热烈的阳光了个满怀。
   那个王耀每次听到都忍不住屏息的铃声正是阿尔弗雷德来催稿的。美国男孩活力四射恰如这阳光的声音穿过来:“王耀交稿啦,快打开你的电脑然后把它发给我,罗莎等着我校对好了给她!”
   王耀的大脑花了几秒开始运转,前一天的记忆使他立即感到受骗后的恼怒:“我希望你没有忘记昨晚的承诺。”
   “什么?昨晚?”也许他昨天打完那把游戏就早早地睡了?虽然有些不符合年轻男孩猫头鹰一样的作息,但他实在想不起昨晚与王耀有过交流。
   “你……”王耀想起昨晚他驱车去郊外时,打通了这位责编的电话。那头嘈杂不堪,歌舞的喧闹中阿尔弗雷德口齿不清地问他干什么,王耀小心翼翼地问他稿子能不能再宽限三天。
   “没问题!honey……”他听起来像是喝醉了。
   王耀感到一阵恶寒,挂断电话前,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模糊传过来,“你还在等什么?”
   当时他吹了声口哨然后愉快地挂了电话,他几乎可以想见阿尔弗雷德身上仅仅挂着件凌乱的衬衫在热火朝天的酒吧里,肩膀搂着个穿着露骨的男人。这多少是件好事,尽管阿尔弗雷德从初中到大学的那些拉拉队里的女友们个个都很辣,但这种恋情无一例外都中了不超过两个月的诅咒。而男孩的夜晚全部属于游戏和电影,每个节日都充满了汉堡和鸡翅的味道。
   而前一晚王耀对终于开始有性生活的责编充满了鼓励和赞许,今早他就像没事人一样打电话来向王耀公布噩耗。丑恶至极的资本家里嘴脸!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我真的不记得了……也许,也许你还有一天左右的一时间来赶稿,明晚要是稿子不能乖乖躺在罗莎的邮箱里,咱们都逃不了。”
  王耀怒不可遏地掐了电话,翻下床摔门而去,顺带惊醒了躺在沙发上打鼾的天使。
   在伊万努力唤醒了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并受肚子的指示把冰箱翻了个遍无果后,王耀风风火火提着两个大口袋回来了。
   “你……”伊万扒开那个大黑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装了包装五颜六色各种口味的方便面。王耀把一套衣服扔到他脑袋上。
   伊万抖抖衣服撇起嘴:“你买的衣服比麻袋还难看。”
   “你该庆幸那家超市刚好有特大号衣服打折”,王耀还有点气喘吁吁。“我要赶稿了没法管你,饿了自己泡。”王耀撂下这句话便猫进屋子锁了门,留下伊万•布拉金斯基对着泡面发愣。
  伊万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他拿出一桶包装看起来不错的口味拆开,跑去厨房烧了锅热水。这次在人间的待遇很糟糕,伊万边等边想,他身上没有钱,上司至今还保持着“带来幸福的天使走到那里都会有人接济”之类的纯朴思想,实际上只有漂亮的天使妹子在人间能得到人们的善意。
   可怜的万尼亚心里叫嚣着的对人间烈酒的渴望和对酒吧气氛的怀念让他倍受煎熬,终于他决定去街上走走,也许能碰到些报酬不低的短工。
   “伊万•弗拉基米诺维奇•布拉金斯基之所以业务比不上天使妹子们,不仅是因为没有姑娘们让人看了就能燃起生活动力的脸庞,还因为他的警惕心挺不过一晚。”同行亚瑟•柯克兰曾经这么一针见血地评论过他,“事实就是他根本对这份工作缺乏责任心。”
   王耀窝在电脑前努力榨干自己所有的脑细胞,然而工作仍是时断时续,有时流畅地打出一段文字会让他觉得欣慰,有事剧情的卡壳使他焦躁不堪。赶稿就像在挤出一床棉被里的水,而外层的棉花都给太阳烤干,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榨出里面尚且湿润的棉花里的水份,并且水滴时断时续。实在是一件让人身心疲惫的活。
   再到傍晚时进程过半,明天的时间得留给阿尔弗雷德去修改校对,两人各留一半生路。等泡面的空挡王耀摊在沙发上好似一条灰头土脸的废狗。
   他瞥见满掉的垃圾桶里只有一桶残羹,天使不知去向何处。管他呢,别回来是最好。
   家里的咖啡告罄后王耀选择了茶叶,卡壳的时候就跑出去上厕所顺便续杯,一晚上下来王耀感觉他的肾已经撑不住了。
   五点种他颤颤巍巍地把稿子发给阿尔弗雷德,一头栽向电脑桌。
  
   “王耀!王耀!”睡梦中有人疯狂地殴打自己,王耀感觉大腿上传来一阵钝痛——艰难地睁开眼皮时对方踹向他屁股的一脚还没来的急收回。
   浑身酒气,酡红着一张脸的布拉金斯基伸出一双大手揪住他的脖子:“我还以为你死了……”
   王耀终于把拼了老命的一拳头送到那张写满焦急的脸上。
   “熬夜引起的猝死是被定义为自杀的,”伊万把一袋冰捂到左脸上,王耀抱着手坐在他对面,“我回来看你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电脑都没关。”
   “我很想再补上一拳,”王耀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餐桌,“难以置信你的第一反应不是验验死人的鼻息而是先踹他两脚。你只是喝的丧失理智了。”
   伊万舔舔口腔里的血腥味儿:“我们扯平了。”
   “你赊了酒吧老板的帐?这年头可不兴这些,”王耀抬眼瞅他换的一身衬衫长裤,看着人模狗样顺眼不少,王耀想想自己气头上买的衣裳,确实穿不进酒吧。那不成他真去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其实,”伊万挠了挠他奶金色的脑袋,“我救了一个女人。”
   “然后她以身相许了?好好地报答了你?”王耀挑眉,一脸的戏谑。
    “听我说,我再外面逛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找到了一家酒吧,”伊万有些羞于承认当时他肚子饿的咕咕叫,确实有赊账的念头,“在小巷里有两个男人围着她,简直是世风日下!”
   “于是你英雄救美打跑了流氓。”王耀说,但是你哪里来的钱。
    “我抢了那两个地痞。”伊万露出微笑,“他们很有钱。”
    “好的,好的。”王耀拍拍手站了起来,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但是他仍然不能抑制住对醉汉的不满——他似乎让家具都沾上了酒气,“去洗个澡,然后出来吃早饭。”
    “你来泡面?”
    “煮饭。”王耀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为了弥补我的肾和肝,我的胃告诉我再吃一顿泡面它就要罢工了。”

    伊万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的时候王耀还在厨房里忙活。他围着那种超市送的印着鸡精广告的黄围裙,正往小煎锅里倒面糊。
   “还有酒味,”王耀抽抽鼻子不无嫌弃地说,“你该开热水多洗一会。”
   “我饿了。”他昨天只是早上吃了一桶泡面,然后在酒吧灌了一肚子酒。一泡尿撒完,饥饿感便气势汹汹地涌来。
   “洗漱台的柜子里有备用牙刷,把嘴里的酒气漱一漱再来用我的筷子,”王耀把他搡出厨房,“快点,饭很快就好。”

    当伊万终于落座啃下第一口南瓜饼后,他立即原谅了王耀的啰嗦。毕竟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粥和香甜的南瓜饼会让任何一个因饥饿而烦躁的人镇静下来,何况饭菜都很合他口味。蜂蜜色的阳光照进客厅,伊万呼噜噜地喝着粥,觉得人间挺好。
   王耀的手机响起一声简短的消息铃,随后一声冷笑让伊万从饭碗里抬起头。
   “看来失了忆的责编要请我吃饭啊,还是在KFC,”王耀的语气相当刻薄,随后他看向伊万,“你也去。”
   “对啊,我要保证你的安全,再也不会让你离开视线了。”
   “不,你还有别的用处。”
    “你还要顺便买什么大件么?我可以去帮你搬。”或许吃饱喝足会使人的心思变得纯良,王耀看着一脸餍足还啃着最后一只南瓜饼的伊万这么想。
    “我要让他好好回忆昨晚答应过什么,要是他誓死抵赖,”王耀说, “你就给我揍,揍完有酒钱领。”

-tbc

哔叨: 
突然想起之前忘了打tbc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们相信阿尔不是这样说话不算数的资本家。下章眉眉出场

飞来横祸

    天使似乎又突然客气起来似的,跑去沙发上睡了。
   王耀也迷迷瞪瞪地关了灯倒头就睡,群蝉那比它们自身的生命力更强大的鸣叫铺天盖地的涌进窗户,空调呼呼地吹风。向来睡品好如王耀,不一会也轻轻地打起了鼾。
   大院里的桂花树到了夏天也有满树的蝉,它们趴伏在树汁充盈甘美的地方,不知疲倦地每日没夜叫,叫的昏天黑地。那时嘉龙领着一院儿孩子爬树挖洞,粘蝉掏蛋;濠镜从小喜静,识字后就常窝在爷爷书房的藤椅上看些玄词冷语。大人看来,王家两个小儿子,一个沸腾得过头,一个又无聊。老大王耀也没见着他对什么有兴趣,就常见他带着弟妹。
   大抵长子都被教导要仁厚慈悲,勤俭持家。他做事也利索,别家小孩还想方设法要钱花时王家老大已经能日常里零零碎碎地攒钱,放假打些零工来满足弟妹各式的愿望了。
  老大最宠的多是老幺,偏这家最后落地的王梅梅又是个女孩。王梅梅一双杏仁似的眼睛跟王耀如出一辙,小脸蛋儿香甜软嫩,是王耀心尖上的肉,平日一句严厉的话也对她说不出口。
   一场夏夜阵雨过后桂花铺满地面,蝉叫的更猛,猛得就像今天雨后的蝉。王梅梅蹲在树下,抱着胳膊,把脑袋埋进颈窝里,湿漉漉的栗色长发一缕缕地搭在肩上,摊开的裙子还零零星星撒着米粒大的小黄花。
   一记响雷。
   王耀打了个寒颤惊起身,空调温度似乎有点低。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他爬下床到阳台去,点了支玉溪,涌进鼻腔的烟味使心跳慢慢平静了下来。家家户户的空调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听起来好像在下小雨,其实天上只打了几声雷。
   刚转身王耀便被客厅里幽幽的光圈吓了一跳,在一片漆黑中仔细辨认才发现那个大块头天使正坐在那里。
  “你在干嘛,”王耀一边接近一边顺手开了灯,发现那双烟紫色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这么晚了。”
   伊万站起身,几乎比王耀高了一个头,他看向窗外的夜空,仿佛在看一只张开大嘴的黝黑野兽:“我来的目的就是防止你自杀的。”
  黑发男人俯下身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顺势坐在沙发上,似乎对天使的监视和这糟糕的夜晚都不如之前在意了。他垂着睫毛注视着眼前超市里五块钱买的最常见的烟灰缸,仿佛那东西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新奇之处。伊万感到自己被王耀刻意忽视,却并不感到尴尬,并且在他旁边坐下来。
    残酷的现实仍旧摆在刚从梦中醒来的王耀面前,一个大麻烦仍旧摆在那里,并且除了接受它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家里有没有酒?”伊万最终先开了口,王耀像是被拉回来似的腾地起身,边向冰箱走去边说:“还剩些啤酒。”
   情况不算太糟,伊万想。
   说着王耀拿着两瓶啤酒走过来,递给伊万一罐,自己啪地拉开一罐,坐回天使身旁。
   “那个…来时我的方式的确有些粗暴,抱歉。”伊万小声对王耀说,对于天书上写明了要自杀的人,多少是要小心一些的。虽然道歉不是他的风格,但鉴于这个男人大半晚跑到水库和阳台上抽烟的行为,自从这个业务开通后因为疏忽而错过了三条生命的伊万决定学乖一点,他真怕自己的年终奖栽在王耀身上。
   “你的翅膀原来能收起来?”王耀盯着伊万跟普通男人没有差别的赤裸后背,没头没脑地问。
   “可以,只要我想,”伊万说,“天堂里有各种各样的培训,你知道,我们得学些能在人间更好地执行工作的技能,比如消除别人记忆啦造成幻觉啦,变形课里就有收翅膀和光环的基础教学。”
  “你可以变钱吗,我的路虎被你砸得不轻。”王耀半带戏谑地问因为,其实这句话脱口前他就不抱丝毫的期待,这个问句更像是在强调“天使”所做的破坏。一见面就损坏别人财产的人在王耀的第一印象中已经背负上糟糕的标签。
   “倒是有给人带来财富的法术,但是我不会,我比较喜欢物攻。”伊万灌了口啤酒,他有点喝不惯,“你是做什么的?”
   “写写字。”王耀对这个天使感到失望,但是他没多说什么,毕竟对面的几乎赤身的男人使人能更直观的看清他的底细——即使他不使用什么超自然力量自己也打不过,王耀在心里下了定论。
   “我认识另一个天使,他业余也喜欢写作,生前是个大不列颠男人,脑子里不知道装些什么,”伊万大声说,“他可能某一天凌晨从大西洋浑身被淋透地赶回天堂,可能深更半夜衣衫不整地从美国回来,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哪里,他乐此不疲。”
   “我能理解他,灵感往往就在人群中或者山林里——看他写的题材,出去走走是必须的。”王耀对他晃晃手指,“个人随心所欲的情趣有益无害,至少比不洗袜子那种坏毛病好的多。”
   夏夜的风温柔地穿堂而过,拂过无所事事的两人。伊万对他讲起了天堂里的种种,比如记载了将升上天堂的或者差些条件即可上天堂的人们的天书,日常帮助那些人解决问题以至他们能上天堂的无聊工作,被天使长专门挑选的专门在前台工作的温柔漂亮的天使妹子。
   “虽然在人间的工作很辛苦,但是我还是希望来下面出差,”伊万丢下空啤酒罐,跑到厕所去撒尿,“因为在人间可以喝酒!但是我不喜欢啤酒,伏特加和威士忌才算是真正的酒!中国的白酒也不错。”他在厕所里边捞起裤子边大声地隔空跟王耀喊话。王耀在他的大嗓门里捕捉到响亮而长久的水声,抬头看向屋顶的吊灯,在奇怪而强烈的羞耻心的催促下绝不把头偏向厕所一点点。
   粗鲁又暴力的天使。撒尿的声音活像匹马。
   伊万描述的天堂确是世俗又不失那些家喻户晓的特征,王耀甚至产生了详细为它书写一段故事的冲动,但他相信这样的设定恐怕没有什么受众面。王耀因为啤酒而又有了些困意,一有困意他便感觉蝉叫又灌进了耳朵里,仿佛有个开关似的。
    “我们在事情解决之前会有一段同居时光的,”伊万回来以后跟他说,“我希望我们都能很愉快。”
   “好吧,希望你没有什么坏习惯,”王耀把地上的啤酒罐收进了垃圾桶,“不过我烟瘾比较大,你介意吗?”
   “虽然我不抽烟,但也不讨厌那味儿。”伊万注意到了王耀的困意,把伸手把灯关闭后躺回沙发,对钻进卧室的王耀道了晚安。
  

飞来横祸

一点唠叨:决定正经把它填完,修改重发,原本是个短篇现在大概停不下来了。

   月光静静地在水中晕开,小飞虫毛茸茸的翅膀反射着这清甜的光,没头没脑地飞舞。郊外水库边的一切模糊在王耀指尖的一团烟中,他挠了挠脸上新出炉的蚊子包,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准备回车去。
  三伏天的夜晚还带着一丝闷热,加重了他心中的烦闷,地上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跌撞,手电的光把小飞虫和灰尘照的清清楚楚,路却在他的眼前模糊了——于此同时肚子发出一声惨叫。
  脚下冷不丁踹到一块石头,王耀没稳住摔了下去。前一晚下过雨的土路还浅积着泥水,蹭到了衣服上,正当他抬头狼狈地想站起来时,却发现公路上远远的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有谁会在凌晨三点只身跑到郊外的水库来?恍惚间人影慢慢地往他的方向走过来。
  王耀汗毛倒竖,周围除了蝉叫没有一丝声音,他一骨碌爬起来,尝试着慢慢向一个方向移动,而令他更加焦虑的是,每次回头的间隙对方都在加速,最终冲他奔跑过来。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迅速,王耀拔腿就跑。
  好在,车离水库不远,王耀三步并作两步,迅速窜进自己的路虎里,扭身捡起后座备着的斧子放在手边,发动了车子。
  开了一段路后王耀平静了下来,想到刚才的人影或许只是看水库的保安,便松开了斧子笑话自己过激了。车子拐了个弯,他随意瞟了一眼后视镜,瞬间被吓得惊呼出声:“操!”
  只见那个鬼东西飞速移动着,追赶在车后,王耀打开车窗想看清楚些,风便呼呼地鼓进车里,天知道他开着一百八十迈!
  王耀是个唯物论者,生平没有经历过所谓灵异事件,只有他那个妹妹会偶尔来点恶作剧吓吓他,并且从来没成功过。而这次他终于从心底畏惧了起来,毕竟此时此地不具备任何一样诸如人群,建筑或者光亮的能给人安全感的事物。
   就在他冒着虚汗用力踩下油门的一瞬间,空气被扑碎的奇怪声响近在咫尺,车顶传来了一声闷响,那是什么东西稳稳地砸了上来。
  王耀被吓了一跳,当他听见什么东西从车上跳下来落地的声响后,对于未知的恐惧真实地传来,他汗汵汵地握紧了那把斧头。
  “出来!”不太标准的发音,带着命令的口吻,王耀模糊地认出了窗外的人形,四处寻找自己的手机。
  紧接着车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对方开始踢打他的车门,拳头不断地落在车窗上,标准的流氓手法,偏偏对方力气还挺大,几脚踹下来车门都有些变形。
   “杂种……”王耀猛地撞开车门,把那人的一脚生生顶了回去,手电开到最亮照在对方脸上。那人确是后退几步,待王耀适应手电的强光后,斧头都差点吓得脱手。
   对方穿着件异常暴露的罗马裙,半边沾的都是车驶过溅起的泥水,一腔胸毛骄傲地舒展着,背后一对大白翅膀比王耀还长,安静地收着。
  不知道是被强光刺激了还是怎么的,王耀眼睛有点痛。
   还是对方先开了口,“你好我叫伊万•布拉金斯基,你不要乱动,我是一名天使。”标准的官腔令人不禁联想到某些诈骗团伙。
   王耀不知到该说什么,这一切看上去有些魔幻。他瞪着大眼盯着“天使”那对翅膀,世界观悄然崩塌。
   “……你好,我不信教,再见。”
   对方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带着威胁性地施力,“不行,我有任务的。”
   他毫不费力地踹飞了王耀的斧头,把他再按进车里,“现在带我回你家,我会跟你解释。”感受到王耀恼怒的目光,“我不想多废时间,再反抗我就揍你。”随后一些下流的威胁伴着口音灌进王耀耳朵里,他踩下油门的脚有些发虚。
  一路上没有任何能让他求助的行人,公路上驶过的也是些货车,那个伊万什么什么斯基,从背后扒下根羽毛,手一挥那根轻而软的小东西就变成一把利刃比在他脖子上。
  “现在我来跟你解释些东西,”乘着王耀拼命捋着思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档口,伊万翘起腿开了口。“我来救赎你。”
   王耀口舌发干,他只想破口大骂或者不惜代价朝这位“天使”脸上来两拳,但是脖子上的白刃确是冷冷地毫不留情地把凉意传到全身。
   “你将于两周后自杀,”伊万看不敢动弹的王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挥挥手把几乎陷进他皮肤的刀松开,“我知道你这种人不会因为被救而感到喜悦,我也不喜欢这差事。”
    他很不高兴地望了王耀一眼“有的人本来可以上天堂,却偏偏要自杀,按理这种人就没法收了。最近上天堂人越来越少,天使长才开了这项业务,能救几个是几个。”
   此时他们已经驶进了城里,路旁灯光昏黄。时至凌晨,鲜少有其他车辆经过。
   “我不会自杀。”王耀思考了一下驶向最近的警局的路,“要么是我磕嗨了,但我从不吃药,所以应该是你疯了。”
  “人算不如天算,王耀,如果你执意不接受这一切,我有很多种方法证明给你看。”对方轻轻地对他说,却给了精神紧崩的王耀一记重捶,“如果你瞎到没法看见翅膀,我可以用法术给你些苦头尝尝。”
  “我凭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你这种流氓都能当天使?”
  伊万轻哼一声,不回答也不反驳,他理解身旁这个男人的愤怒,但并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年终奖——人类的改变想法的速度犹如蝴蝶振翅,管他现在怎么想,只要名字写进了那本书里,就跑不掉。
   何况这个男人还算聪明,他已经驶过了那个警局了。

   车停在了一片小区外,王耀领头,伊万微笑着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了楼。一路上伊万打量着周围,花草树木拥着小径和几个喷泉,路边错落地摆着几个小天使雕像,小池中摆着个石蟾蜍,出水口伸着龙头。典型的当代开发商迎合六十到三十岁国人审美的小区,不算豪华却自然地散发出略带世俗的小资气息。
   王耀低头开了锁,啪嗒一声,暖黄色的光亮了起来,他从一柜子拖鞋里抽出一双扔给伊万,“穿上。”
  熟悉的家总算给王耀带来一丝安全感,但眼下的麻烦显然一时无法解决。
  天使在家里到处乱逛,王耀听着他啪嗒啪嗒的拖鞋声,低头看着自己衣服沾满的泥水,浑身不舒服。他灌了口桌上冰凉的茶水,看看身后的沙发,最终没有坐下来。
   “你家很大,你自己住?”一团阴影突然投下来,人高马大的天使不知何时挪到了他眼前,王耀呆呆地看着对方因为在郊外那一路追赶而脏兮兮的罗马裙,终于从今晚的奇幻经历里第一次清醒过来。
   “你干嘛!”伊万猛地被揪住领子,莫名其妙地盯着皱着眉头的男人。
   “现在马上去洗澡,老子给你找件衣裳出来以后再跟你讲规矩。”
    不知道这个前几分钟还对今晚的一切表示惊恐和怀疑的黑发男人突然哪里来的怒气使他忘记对天使的畏惧而揪起伊万的领子威胁他,手上力气不小,伊万一口气没上来堵在胸口,闷声去了浴室。
   “希望天堂对你们会有关于人间现代生活的培训。”
    伊万没吭声,但浴室里接着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王耀便转身钻进卧室翻翻找找了起来。
     王耀依稀记得衣柜里有件嘉龙落下的球衣,但翻得满头大汗都没找到,只找到条宽松的裤衩子。三伏天即使是凌晨也不见得凉快,屋子里有点闷热,王耀索性开了空调自己换了衣服,把脏的扔进洗衣机才倒在床上。
  过了今晚再说。
   王耀吹空调吹的迷迷糊糊的,裹住被子翻了几回身几乎要睡过去时,房门打开了。
  王耀把眼睛睁开又闭上,“裤子在床上快点穿好,我不想看你们天使那小啾啾。”
   一阵沉默后天使似乎不屑地轻笑了两声,“你内裤太小我穿不上。”
   “那就不穿了滚去睡觉吧。”
   仅剩的意识已经不够王耀去愤怒了,只能支持着王耀滚下床,绕过伊万到仍然水雾氤氲的浴室洗掉发间和脖颈上另人烦躁的粘腻汗液。
  

神仙打架


十分感谢 @万历 分享的好地方。
早上不幸睡过了头没有拍到清晨的景色,还好这里晚上拍也很美。
哪天早晨也要去看看。(更想攒套好设备好好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