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uhu

三维荒原。

荒原牧人

  一个月以来,他们一直在翻越白骆驼样的群山。他们像真正的北京人一样出没在这荒芜间,与这些祖先们呼吸着迁徙路途上垂命跋涉的空气——锋利的风已经扎进战士们的苍白的肺里。

  王耀和政委同志同时发起高烧,都被两位高大的战友托扶着前进,政委同志的眼睛依旧像两盏灯火,在清醒的时刻断断续续与身旁的战士交谈,绝口不提任何身处人群的过往,而是谈论起令人尊敬的伟人们——战士们从他那里了解到他们一生里了解的所有伟人。打王耀第一面见到政委时,他已经是这个样子,高大稳重,眼睛始终伫着神采,他始终以为那是这个人与生具备的东西,在一百岁的寿命里一刻也没法熄灭,因为他不是为了当一个小孩而生的,他是那个造物的为了描述信念一词而创造的,要带着那双眼睛始终活着。
   王耀不算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毕竟队伍里只有他一个人听过音乐,他热爱贝多芬,贝多芬是政委不知道的伟人之一。后方低地的队伍逐渐渺小,人们都变成了这茫茫雪地上成群的黑山羊,然后又一天变成了兔子。他们整齐而团结地迁徙着。他在这样没有小孩老人妇女,没有房子炊烟和街道的世界里保持前进的同时原地踏步,眼里的人们稍稍变个样子也不是什么值得指责的事。

他的身体逐渐温暖起来,首先是视野里在雪地里拖行的双腿镀上温暖的红光,然后血液从下至上蒸发,清晨的大风呼啸,可见的所有人都在这温馨的红色光芒里压低身子——政委的眼睛发出比周围更亮的红光。王耀感到力量回到了身体,甚至拽着着先前搀扶他的两个战友顶着风前行。唯一令他难受的是手,它又恢复了知觉。很久以前——由于水分缺失和风的摩擦,已经留了层丑陋的破烂蝉壳,还因为那些凝聚的冰冷的死去的血液,变得肥大和腐烂,现在手被活跃的分子唤醒了。所有冻疮的瘙痒不断地爬上他的脊椎,侵蚀着他。他实在太热了,越热越难过,他宁愿趴在这红莹莹的雪地上,冷冻一下这该死的,不该醒来的僵尸的手。

视野完全变红了。该死,人们变得越来越小,在刹那间,前面的队伍被风刮向前方,浩荡的队伍变成模糊的影子消失在雪平线;后方的一长串黑兔们给雪吞没了,一眨眼便只剩红色的雪原;身旁的战友压低的身子裹成球状,像幽灵一样缩小不见了。王耀怕极了,尽全力哭泣起来,他不敢闭眼,不敢哭出声来,天可怜见,荒原上只有他一个人了啊!王耀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哭泣中生长,逐渐地他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不再感到热也不再感到冷,就是视线逐渐模糊起来——他的眼睛可能要给眼泪泡瞎掉了。

于是他确信他已逃离风暴眼,重新回到他的亲爱的白骆驼的后背上了。他睁开眼睛,没有红光了,眼前的白色蜕变成灰绿,又渐变成翠色,一条河流在不远处。再远处——啊,那难道是洁白的绵羊和大角盘的牛群吗。

王耀迈步走了,一直到前方。他轻易地接近河流,一只高大的公羊迎着他走来,隔着河流,背上背着一个人类,她穿着和王耀一样的军装,黑色头发挽了两个髻,像一对羊角。她干净又轻快,眼睛里盈盈地裹着欢喜。她是王耀亲妹。王耀亲妹在炊事班,是已经牺牲的英雄。

王耀嚎啕大哭,他连滚带爬冲向妹崽,但是刚要接近,眼前的一切立即笼罩于红光中,王家妹子在对岸投身于河流,不再做人,变成了河里的水。红光消失后他拖着自己沿河岸行走,他多想问那些乖驯的家畜——“你们的主人在哪里呢?!”

  政委稳步向他走来,“王同志,别放弃啊!生命!生命是和党的发展同等重要的!我们都要好好活!”说完政委跳进河流丢弃了人类的躯体。王耀多么感动,但是政委比较已经变成河流的一部分了,这鼓舞虽然以假乱真,这里毕竟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王耀随后看到了坐在河岸的布拉金斯基,把帽子扣在一边正在吹着口琴,吱吱呜呜。伊万是王耀1943年在西线的战友,可今天王耀还在翻跃生在自己祖国的大白骆驼,并且他刚刚过完十九岁的生日,是无论如何不会看见十几年后的布拉金斯基吱吱呜呜吹口琴的,他这时至少还活着呢。

  “王同志!耀!”他站立起来,朝他挥舞帽子,脸颊上的雀斑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烫,烟紫色的眼睛凝视着他,“你脸上的疤——!好家伙,你怎么让它消失的?你看上去真年轻!好像变矮了……”伊万向他迈过来,“我可等到你了!”
   布拉金斯基不慎一脚迈入河流,不做人了,可王耀还没反应过来。

  王耀甚至不想前进了,可是河流却在向他汹涌而来,随后他看见了马/克思、恩/格斯、还有黑格尔,还有敬爱的毛/主席,还有他热爱的贝多芬……他们大多亲切地跟王耀打招呼,全部都用普通话,只有贝多芬没有,他行走在河面上。王耀惊讶极了,此时马/克思向他解释,“贝多芬誓要扼住命运的咽喉,连死后也摆脱不了慷慨激昂,但作为灵魂他已无法改变任何人的命运了。留在灵魂里的东西一般都难以挽回,不可救药了。所以他就像猫追逐自己的尾巴一样试图阻断河流……他在与河流抗争。”

  王耀饱含敬佩地看着贝多芬远去,十九岁的王耀此时脑袋瓜子还十分好使,并且他还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已经知道这条河流里都是他这辈子遇到的人的灵魂,命运不断推着他前进了。荒原上放牧着整个世界,而河流源源不断地流经。王耀想到,自己难道死了吗?十九岁就死啦!

  河流里突然探出布拉金斯基的一个脑袋,他的下巴还不断滴着水,吓了王耀一跳。苏联小伙笑嘻嘻地对他说:“哈哈,你还早着呐!你会比我幸福,你知不知道你会活到……”他的声音突然模糊不清,又突然清晰起来,“谁能想到伊万•布拉金斯基如此悲惨,死在2000年呢?”伊万的灵魂不停地流泪。

王耀独自前行,他渐渐感到疲劳了,河岸旁不再出现人类,而是在一群小孩奔跑过去后走出了一匹马,好,紧接着,一条健壮的狗子,一只黑漆漆的猫。王耀与猫黄澄澄的眼睛对视,突然发现它就是自己的爷爷,猫踱着步跳入河流。 水流淹没猫头之前,它开口,“王耀,你的命运就到此为止。”

王耀扑倒在地,眼前一片红光,脑内疯狂轰鸣。当他再睁开眼睛,战友们和政委同志都在,大家在休息,可喜可贺的是,两人已经退烧了。

“我们继续前进吧!同志们!”王耀一挺腰板站起来。大家都被刚刚痊愈的伤员所激励了。“我们都能活,要去迎接胜利!”

the end

失踪人口,蹭个tag
玩了jojo梗和红移的梗,老王看到的光大概就是红移,世界正在飞快地远离他。
半夜被蚊子毒的胡言乱语,大家千万别去看马尔克斯《
蓝狗的眼睛》我已经疯了





鸽子

真算得上失踪人口了……这篇老坟,想着想着给续了。
亲爱的注意:!这是二月份的一篇老坟,四月写了第二章,设定是精神病人伊万(智力缺陷)与他的老师王先生,注意避雷。人称混乱,一和三章都是露露视角,不嫌麻烦的亲最好翻翻前文,链接在评论里,否则白看胡言乱语。

    好多时间过去了我确信姐姐的上帝是多么暴怒,他每晚不让我安眠,我连续不断的过着白昼——即使所有的灯都被姐姐关了他还用刺眼的,刺眼的光照着我,于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觉我也没法计算日子。从前我根据睡觉的次数计算时间,通过见到王耀的次数计算时间,每睡觉七次算作一周,见到王耀五次后我要再睡两次觉才能又上学。现在我丧失了睡眠而且姐姐不再让我去学校,而王耀跟鸽子一起离开了。我丢了时间了。
  除了鸽子还有鸟会回家,王耀说它们都有一个名字叫……什么……我忘记了,它们半年回去一次家我不知道怎么计算“年” ,我想应该是我太笨了但是王耀告诉我有一天我会明白的。王耀会不会像那种鸟一样飞得那么远,他会和它们一起回来吗????
   我一天都忍不了,我时常觉得肚子痛,晚上稀里糊涂躺在床上的时候心跳加速,黎明的时候有东西在叫唤我,让我立刻过去可是我却全身疲软一动也不能动,这种糟糕的感觉让我总是尿急,去过厕所后马上又会尿急。
   我会死去的,我不想死去但是我更害怕每个没有睡眠的夜晚,我的身体不停地喧闹着沸腾着,我不能忍下去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的记忆越来越差了比以前还糟糕,我忘了自己在忍什么,我需要什么,我该找谁跪下求饶,求他帮我拜托苦痛。
  我没法下床了,每天我在床上吃饭,没吃两口面包餐盘便扭曲了,于是我便不能掌握我想的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冒出来我不敢动弹。我害怕但是我没法出声我没法逃跑。
   姐姐哭了她捏着一块白手帕,扭曲的餐盘被哭声扳了回来,第二天她把一个白衣服人领了回来他带着本子和笔和一个大箱子,他穿着白衣服但是没有戴听心跳的东西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医生,王耀说医生可以治好我让我肚子不再疼也可以让我渐渐变得更聪明,那以后我就不再怕医生了。
   他开始问我奇怪的问题我都好好答了每次我快要没法集中时他便轻声提醒我并且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看着我的眼睛,我看清楚了他棕色的眼睛和胡子。我觉得他也许可以帮我而且他的眼睛颜色接近王耀,我希望他再来。而且姐姐告诉我他的名字, Цезарь ,不是很长我可以记住,而且他也不属于这里就像王耀一样他的故乡在很远的地方。
  他是我见过的医生中很好的一个他像王耀一样温和但是他对我表示满意的时候会哈哈大笑并拍打我的肩膀,连屋檐下的鸽子都会给他震飞。
  那天他带给我了很多东西在我查看它们的时候他把姐姐拉出去讲话了,每一次他快走出门时他的笑容就会垮下来像每一个医生一样他的颜色也会变的很深。那是沉默的颜色每次这个颜色出现在其他医生身上时我就得吃什么新的药片了。我知道我很糟糕比我在王耀的课上老是忘记昨天的知识还糟糕,许多时候旁边的人会突然消失,然后那些奇怪的东西又跑出来。
  那些东西里有画纸和颜料,还有一些玩具像是魔方之类的东西我在学校看过它们但是我害怕玩魔方我一次也没有成功过。我曾经失去耐性砸烂了我在学校的那一个,王耀皱皱眉头把他们扫出去了,他说没有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万尼亚,只是你实在没有办法分清这些小方块不是因为你不聪明。
 

    “冬妮娅夫人,结果令人遗憾。”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有智力障碍的可怜小伙,他又患上了精神疾病。”
   恺撒扶住了眼前咬着手帕不停流泪的美丽女人。
   “他不能进精神病院……那会毁了家族……您是最好的医生了,让我听听你的办法……”
   “目前只能保守治疗,可以尝试培养他的什么兴趣以转移注意力,发病时再给药……至于完全康复,这得看上帝会不会可怜他。”
   
   自此姐姐让我一直呆在家里,她请来青灰色面孔的老师教我美术但我不想画画。吃完药后我头晕眼花一切都好像是那个痩老头青灰色的脸,画板上的颜色统统都变成灰白青色,又突兀地掺着几抹紫色。我记不起耀教给我的颜色那些好的颜色。我恨画架上的东西但我曾经爱过画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不能问姐姐或者问凯撒也不能问老师,姐姐会很难过而老师和凯撒听过后会露出知道我不知道东西的表情然后加大我药的剂量。我不喜欢吃药因为我不喜欢软成泥巴的感觉。
   直到某个晴朗的日子我醒过来,完全记不起过了多少时候,太阳是白的但我突然不爱它。我感觉脑壳被上帝打了一下我感觉我能清楚地明白什么,清楚的像在太阳底下看到鸽子,白的加上白的那么清楚。
   姐姐在忙她的事情但是我必须打扰她即使这是不对的。姐姐稍稍在椅子上退开一点然后问我怎么了。
   “我要王耀。”
    我一字一句地说心脏狂跳。好像这句话不是我说出的而是被设计好今天一定要说出来的一样,我脑袋止不住地偏向一边看到姐姐好想不懂我的意思,一会她终于一皱眉头。
   “什么,你要找王老师?”她缓慢地说,“亲爱的,他一个月前走了,你忘了。”
    姐姐以为我忘记了她自己也快忘记这个名字了我突然意识到,我觉得难过因为王耀不应该被忘记我也没有忘记他。我只是突然知道了我必须找到他不然上帝会趁他不在杀死我。
     “我要王耀。”我只能慢慢地重重地重复。好让她知道我的意思。就像王耀想让我明白游戏规则时的语气。
   姐姐说她还有很重要的事。
   我回去了,在走过走廊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爆炸了那是闷闷的爆炸但是非常巨大。我殴打了见到的所有人我扯起他们的领子打他们的鼻子踹他们的胸膛。我认识我打的人我认识到我不爱他们所以我打他们的时候自己不会痛。我的脑壳从来没有那么清晰今天下午白色的太阳是神给我的一棍子然后我就变聪明了一点。
   我老是忘记词语的意思比如“爱”,那天在天台上我似乎懂得它的意思。它跟王耀联系着就像“鸽子”与“白色”联系着。但是我现在忘“爱”的意思了我也没有感觉到它。不过我现在变聪明了一点(靠上帝的启示),没有让王耀教便懂得了“不爱”的意思,“不爱”会引发肚子里的爆炸。“不爱”让我揍他们的鼻子。人们之于我即我之于上帝,上帝不爱我,我不爱世人。
   我的处罚没有迟到,高大的女仆长,那个黑白混血的胖女人斜倚在门框边,对我高高翻起鼻孔仿佛八岁那年一样:“好先生,咱们去禁闭室。”
   姐姐也并非总是那么宽容她会惩罚我比如关我进那间黑屋子。从小到大她不会在惩罚我的时候出现而总是让别人来恨我。我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但她确实生气过。
   走在前面的玛利亚……仆人们纷纷为她让路,并且避得远远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在害怕这个经常挥舞拳头破口大骂的女人,还是怕我再次对他们施以暴行。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儿。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曾经在小时候伴我入眠的淡淡铁锈味好像母亲的气味。这里有一架小床,一个小木柜,还有一间用隔板隔开的小厕所。除了这些,只有一扇高高的铁床,白光穿过铁栅透进来……我就知道是白天了。
   我走近铁窗,可以看到外面初春稀疏的草地。这时候那扇出去的门也关上了,重重地落锁。
   这里的一切带给我熟悉又奇妙的新感受,床缩小的那么厉害,原来厕所的隔板跟我一样高,曾经仿佛挂在天上的铁窗坠了下来,我能通过它看到外界的一隅。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出去,小时候,有一次,我在这里从冬天住到春天,走出小铁门时,鲜花正在曾积雪覆盖的地方绽放。
    在这一室黑暗里,我什么也不怕了。这时我困了,于是我蜷在小床上闭上眼睛。
    要睡着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还是怕再也见不着王耀的。
   

飞来横祸

此章后会有微量米英,小天使注意避雷。

   The Star-Spangled Banner 响起几十秒后王耀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就像溺水的人猛扑上水面一样猝然与热烈的阳光了个满怀。
   那个王耀每次听到都忍不住屏息的铃声正是阿尔弗雷德来催稿的。美国男孩活力四射恰如这阳光的声音穿过来:“王耀交稿啦,快打开你的电脑然后把它发给我,罗莎等着我校对好了给她!”
   王耀的大脑花了几秒开始运转,前一天的记忆使他立即感到受骗后的恼怒:“我希望你没有忘记昨晚的承诺。”
   “什么?昨晚?”也许他昨天打完那把游戏就早早地睡了?虽然有些不符合年轻男孩猫头鹰一样的作息,但他实在想不起昨晚与王耀有过交流。
   “你……”王耀想起昨晚他驱车去郊外时,打通了这位责编的电话。那头嘈杂不堪,歌舞的喧闹中阿尔弗雷德口齿不清地问他干什么,王耀小心翼翼地问他稿子能不能再宽限三天。
   “没问题!honey……”他听起来像是喝醉了。
   王耀感到一阵恶寒,挂断电话前,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模糊传过来,“你还在等什么?”
   当时他吹了声口哨然后愉快地挂了电话,他几乎可以想见阿尔弗雷德身上仅仅挂着件凌乱的衬衫在热火朝天的酒吧里,肩膀搂着个穿着露骨的男人。这多少是件好事,尽管阿尔弗雷德从初中到大学的那些拉拉队里的女友们个个都很辣,但这种恋情无一例外都中了不超过两个月的诅咒。而男孩的夜晚全部属于游戏和电影,每个节日都充满了汉堡和鸡翅的味道。
   而前一晚王耀对终于开始有性生活的责编充满了鼓励和赞许,今早他就像没事人一样打电话来向王耀公布噩耗。丑恶至极的资本家里嘴脸!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我真的不记得了……也许,也许你还有一天左右的一时间来赶稿,明晚要是稿子不能乖乖躺在罗莎的邮箱里,咱们都逃不了。”
  王耀怒不可遏地掐了电话,翻下床摔门而去,顺带惊醒了躺在沙发上打鼾的天使。
   在伊万努力唤醒了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并受肚子的指示把冰箱翻了个遍无果后,王耀风风火火提着两个大口袋回来了。
   “你……”伊万扒开那个大黑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装了包装五颜六色各种口味的方便面。王耀把一套衣服扔到他脑袋上。
   伊万抖抖衣服撇起嘴:“你买的衣服比麻袋还难看。”
   “你该庆幸那家超市刚好有特大号衣服打折”,王耀还有点气喘吁吁。“我要赶稿了没法管你,饿了自己泡。”王耀撂下这句话便猫进屋子锁了门,留下伊万•布拉金斯基对着泡面发愣。
  伊万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他拿出一桶包装看起来不错的口味拆开,跑去厨房烧了锅热水。这次在人间的待遇很糟糕,伊万边等边想,他身上没有钱,上司至今还保持着“带来幸福的天使走到那里都会有人接济”之类的纯朴思想,实际上只有漂亮的天使妹子在人间能得到人们的善意。
   可怜的万尼亚心里叫嚣着的对人间烈酒的渴望和对酒吧气氛的怀念让他倍受煎熬,终于他决定去街上走走,也许能碰到些报酬不低的短工。
   “伊万•弗拉基米诺维奇•布拉金斯基之所以业务比不上天使妹子们,不仅是因为没有姑娘们让人看了就能燃起生活动力的脸庞,还因为他的警惕心挺不过一晚。”同行亚瑟•柯克兰曾经这么一针见血地评论过他,“事实就是他根本对这份工作缺乏责任心。”
   王耀窝在电脑前努力榨干自己所有的脑细胞,然而工作仍是时断时续,有时流畅地打出一段文字会让他觉得欣慰,有事剧情的卡壳使他焦躁不堪。赶稿就像在挤出一床棉被里的水,而外层的棉花都给太阳烤干,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榨出里面尚且湿润的棉花里的水份,并且水滴时断时续。实在是一件让人身心疲惫的活。
   再到傍晚时进程过半,明天的时间得留给阿尔弗雷德去修改校对,两人各留一半生路。等泡面的空挡王耀摊在沙发上好似一条灰头土脸的废狗。
   他瞥见满掉的垃圾桶里只有一桶残羹,天使不知去向何处。管他呢,别回来是最好。
   家里的咖啡告罄后王耀选择了茶叶,卡壳的时候就跑出去上厕所顺便续杯,一晚上下来王耀感觉他的肾已经撑不住了。
   五点种他颤颤巍巍地把稿子发给阿尔弗雷德,一头栽向电脑桌。
  
   “王耀!王耀!”睡梦中有人疯狂地殴打自己,王耀感觉大腿上传来一阵钝痛——艰难地睁开眼皮时对方踹向他屁股的一脚还没来的急收回。
   浑身酒气,酡红着一张脸的布拉金斯基伸出一双大手揪住他的脖子:“我还以为你死了……”
   王耀终于把拼了老命的一拳头送到那张写满焦急的脸上。
   “熬夜引起的猝死是被定义为自杀的,”伊万把一袋冰捂到左脸上,王耀抱着手坐在他对面,“我回来看你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电脑都没关。”
   “我很想再补上一拳,”王耀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餐桌,“难以置信你的第一反应不是验验死人的鼻息而是先踹他两脚。你只是喝的丧失理智了。”
   伊万舔舔口腔里的血腥味儿:“我们扯平了。”
   “你赊了酒吧老板的帐?这年头可不兴这些,”王耀抬眼瞅他换的一身衬衫长裤,看着人模狗样顺眼不少,王耀想想自己气头上买的衣裳,确实穿不进酒吧。那不成他真去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其实,”伊万挠了挠他奶金色的脑袋,“我救了一个女人。”
   “然后她以身相许了?好好地报答了你?”王耀挑眉,一脸的戏谑。
    “听我说,我再外面逛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找到了一家酒吧,”伊万有些羞于承认当时他肚子饿的咕咕叫,确实有赊账的念头,“在小巷里有两个男人围着她,简直是世风日下!”
   “于是你英雄救美打跑了流氓。”王耀说,但是你哪里来的钱。
    “我抢了那两个地痞。”伊万露出微笑,“他们很有钱。”
    “好的,好的。”王耀拍拍手站了起来,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但是他仍然不能抑制住对醉汉的不满——他似乎让家具都沾上了酒气,“去洗个澡,然后出来吃早饭。”
    “你来泡面?”
    “煮饭。”王耀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为了弥补我的肾和肝,我的胃告诉我再吃一顿泡面它就要罢工了。”

    伊万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的时候王耀还在厨房里忙活。他围着那种超市送的印着鸡精广告的黄围裙,正往小煎锅里倒面糊。
   “还有酒味,”王耀抽抽鼻子不无嫌弃地说,“你该开热水多洗一会。”
   “我饿了。”他昨天只是早上吃了一桶泡面,然后在酒吧灌了一肚子酒。一泡尿撒完,饥饿感便气势汹汹地涌来。
   “洗漱台的柜子里有备用牙刷,把嘴里的酒气漱一漱再来用我的筷子,”王耀把他搡出厨房,“快点,饭很快就好。”

    当伊万终于落座啃下第一口南瓜饼后,他立即原谅了王耀的啰嗦。毕竟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粥和香甜的南瓜饼会让任何一个因饥饿而烦躁的人镇静下来,何况饭菜都很合他口味。蜂蜜色的阳光照进客厅,伊万呼噜噜地喝着粥,觉得人间挺好。
   王耀的手机响起一声简短的消息铃,随后一声冷笑让伊万从饭碗里抬起头。
   “看来失了忆的责编要请我吃饭啊,还是在KFC,”王耀的语气相当刻薄,随后他看向伊万,“你也去。”
   “对啊,我要保证你的安全,再也不会让你离开视线了。”
   “不,你还有别的用处。”
    “你还要顺便买什么大件么?我可以去帮你搬。”或许吃饱喝足会使人的心思变得纯良,王耀看着一脸餍足还啃着最后一只南瓜饼的伊万这么想。
    “我要让他好好回忆昨晚答应过什么,要是他誓死抵赖,”王耀说, “你就给我揍,揍完有酒钱领。”

-tbc

哔叨: 
突然想起之前忘了打tbc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们相信阿尔不是这样说话不算数的资本家。下章眉眉出场

飞来横祸

    天使似乎又突然客气起来似的,跑去沙发上睡了。
   王耀也迷迷瞪瞪地关了灯倒头就睡,群蝉那比它们自身的生命力更强大的鸣叫铺天盖地的涌进窗户,空调呼呼地吹风。向来睡品好如王耀,不一会也轻轻地打起了鼾。
   大院里的桂花树到了夏天也有满树的蝉,它们趴伏在树汁充盈甘美的地方,不知疲倦地每日没夜叫,叫的昏天黑地。那时嘉龙领着一院儿孩子爬树挖洞,粘蝉掏蛋;濠镜从小喜静,识字后就常窝在爷爷书房的藤椅上看些玄词冷语。大人看来,王家两个小儿子,一个沸腾得过头,一个又无聊。老大王耀也没见着他对什么有兴趣,就常见他带着弟妹。
   大抵长子都被教导要仁厚慈悲,勤俭持家。他做事也利索,别家小孩还想方设法要钱花时王家老大已经能日常里零零碎碎地攒钱,放假打些零工来满足弟妹各式的愿望了。
  老大最宠的多是老幺,偏这家最后落地的王梅梅又是个女孩。王梅梅一双杏仁似的眼睛跟王耀如出一辙,小脸蛋儿香甜软嫩,是王耀心尖上的肉,平日一句严厉的话也对她说不出口。
   一场夏夜阵雨过后桂花铺满地面,蝉叫的更猛,猛得就像今天雨后的蝉。王梅梅蹲在树下,抱着胳膊,把脑袋埋进颈窝里,湿漉漉的栗色长发一缕缕地搭在肩上,摊开的裙子还零零星星撒着米粒大的小黄花。
   一记响雷。
   王耀打了个寒颤惊起身,空调温度似乎有点低。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他爬下床到阳台去,点了支玉溪,涌进鼻腔的烟味使心跳慢慢平静了下来。家家户户的空调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听起来好像在下小雨,其实天上只打了几声雷。
   刚转身王耀便被客厅里幽幽的光圈吓了一跳,在一片漆黑中仔细辨认才发现那个大块头天使正坐在那里。
  “你在干嘛,”王耀一边接近一边顺手开了灯,发现那双烟紫色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这么晚了。”
   伊万站起身,几乎比王耀高了一个头,他看向窗外的夜空,仿佛在看一只张开大嘴的黝黑野兽:“我来的目的就是防止你自杀的。”
  黑发男人俯下身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顺势坐在沙发上,似乎对天使的监视和这糟糕的夜晚都不如之前在意了。他垂着睫毛注视着眼前超市里五块钱买的最常见的烟灰缸,仿佛那东西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新奇之处。伊万感到自己被王耀刻意忽视,却并不感到尴尬,并且在他旁边坐下来。
    残酷的现实仍旧摆在刚从梦中醒来的王耀面前,一个大麻烦仍旧摆在那里,并且除了接受它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家里有没有酒?”伊万最终先开了口,王耀像是被拉回来似的腾地起身,边向冰箱走去边说:“还剩些啤酒。”
   情况不算太糟,伊万想。
   说着王耀拿着两瓶啤酒走过来,递给伊万一罐,自己啪地拉开一罐,坐回天使身旁。
   “那个…来时我的方式的确有些粗暴,抱歉。”伊万小声对王耀说,对于天书上写明了要自杀的人,多少是要小心一些的。虽然道歉不是他的风格,但鉴于这个男人大半晚跑到水库和阳台上抽烟的行为,自从这个业务开通后因为疏忽而错过了三条生命的伊万决定学乖一点,他真怕自己的年终奖栽在王耀身上。
   “你的翅膀原来能收起来?”王耀盯着伊万跟普通男人没有差别的赤裸后背,没头没脑地问。
   “可以,只要我想,”伊万说,“天堂里有各种各样的培训,你知道,我们得学些能在人间更好地执行工作的技能,比如消除别人记忆啦造成幻觉啦,变形课里就有收翅膀和光环的基础教学。”
  “你可以变钱吗,我的路虎被你砸得不轻。”王耀半带戏谑地问因为,其实这句话脱口前他就不抱丝毫的期待,这个问句更像是在强调“天使”所做的破坏。一见面就损坏别人财产的人在王耀的第一印象中已经背负上糟糕的标签。
   “倒是有给人带来财富的法术,但是我不会,我比较喜欢物攻。”伊万灌了口啤酒,他有点喝不惯,“你是做什么的?”
   “写写字。”王耀对这个天使感到失望,但是他没多说什么,毕竟对面的几乎赤身的男人使人能更直观的看清他的底细——即使他不使用什么超自然力量自己也打不过,王耀在心里下了定论。
   “我认识另一个天使,他业余也喜欢写作,生前是个大不列颠男人,脑子里不知道装些什么,”伊万大声说,“他可能某一天凌晨从大西洋浑身被淋透地赶回天堂,可能深更半夜衣衫不整地从美国回来,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哪里,他乐此不疲。”
   “我能理解他,灵感往往就在人群中或者山林里——看他写的题材,出去走走是必须的。”王耀对他晃晃手指,“个人随心所欲的情趣有益无害,至少比不洗袜子那种坏毛病好的多。”
   夏夜的风温柔地穿堂而过,拂过无所事事的两人。伊万对他讲起了天堂里的种种,比如记载了将升上天堂的或者差些条件即可上天堂的人们的天书,日常帮助那些人解决问题以至他们能上天堂的无聊工作,被天使长专门挑选的专门在前台工作的温柔漂亮的天使妹子。
   “虽然在人间的工作很辛苦,但是我还是希望来下面出差,”伊万丢下空啤酒罐,跑到厕所去撒尿,“因为在人间可以喝酒!但是我不喜欢啤酒,伏特加和威士忌才算是真正的酒!中国的白酒也不错。”他在厕所里边捞起裤子边大声地隔空跟王耀喊话。王耀在他的大嗓门里捕捉到响亮而长久的水声,抬头看向屋顶的吊灯,在奇怪而强烈的羞耻心的催促下绝不把头偏向厕所一点点。
   粗鲁又暴力的天使。撒尿的声音活像匹马。
   伊万描述的天堂确是世俗又不失那些家喻户晓的特征,王耀甚至产生了详细为它书写一段故事的冲动,但他相信这样的设定恐怕没有什么受众面。王耀因为啤酒而又有了些困意,一有困意他便感觉蝉叫又灌进了耳朵里,仿佛有个开关似的。
    “我们在事情解决之前会有一段同居时光的,”伊万回来以后跟他说,“我希望我们都能很愉快。”
   “好吧,希望你没有什么坏习惯,”王耀把地上的啤酒罐收进了垃圾桶,“不过我烟瘾比较大,你介意吗?”
   “虽然我不抽烟,但也不讨厌那味儿。”伊万注意到了王耀的困意,把伸手把灯关闭后躺回沙发,对钻进卧室的王耀道了晚安。
  

飞来横祸

一点唠叨:决定正经把它填完,修改重发,原本是个短篇现在大概停不下来了。

   月光静静地在水中晕开,小飞虫毛茸茸的翅膀反射着这清甜的光,没头没脑地飞舞。郊外水库边的一切模糊在王耀指尖的一团烟中,他挠了挠脸上新出炉的蚊子包,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准备回车去。
  三伏天的夜晚还带着一丝闷热,加重了他心中的烦闷,地上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跌撞,手电的光把小飞虫和灰尘照的清清楚楚,路却在他的眼前模糊了——于此同时肚子发出一声惨叫。
  脚下冷不丁踹到一块石头,王耀没稳住摔了下去。前一晚下过雨的土路还浅积着泥水,蹭到了衣服上,正当他抬头狼狈地想站起来时,却发现公路上远远的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有谁会在凌晨三点只身跑到郊外的水库来?恍惚间人影慢慢地往他的方向走过来。
  王耀汗毛倒竖,周围除了蝉叫没有一丝声音,他一骨碌爬起来,尝试着慢慢向一个方向移动,而令他更加焦虑的是,每次回头的间隙对方都在加速,最终冲他奔跑过来。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迅速,王耀拔腿就跑。
  好在,车离水库不远,王耀三步并作两步,迅速窜进自己的路虎里,扭身捡起后座备着的斧子放在手边,发动了车子。
  开了一段路后王耀平静了下来,想到刚才的人影或许只是看水库的保安,便松开了斧子笑话自己过激了。车子拐了个弯,他随意瞟了一眼后视镜,瞬间被吓得惊呼出声:“操!”
  只见那个鬼东西飞速移动着,追赶在车后,王耀打开车窗想看清楚些,风便呼呼地鼓进车里,天知道他开着一百八十迈!
  王耀是个唯物论者,生平没有经历过所谓灵异事件,只有他那个妹妹会偶尔来点恶作剧吓吓他,并且从来没成功过。而这次他终于从心底畏惧了起来,毕竟此时此地不具备任何一样诸如人群,建筑或者光亮的能给人安全感的事物。
   就在他冒着虚汗用力踩下油门的一瞬间,空气被扑碎的奇怪声响近在咫尺,车顶传来了一声闷响,那是什么东西稳稳地砸了上来。
  王耀被吓了一跳,当他听见什么东西从车上跳下来落地的声响后,对于未知的恐惧真实地传来,他汗汵汵地握紧了那把斧头。
  “出来!”不太标准的发音,带着命令的口吻,王耀模糊地认出了窗外的人形,四处寻找自己的手机。
  紧接着车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对方开始踢打他的车门,拳头不断地落在车窗上,标准的流氓手法,偏偏对方力气还挺大,几脚踹下来车门都有些变形。
   “杂种……”王耀猛地撞开车门,把那人的一脚生生顶了回去,手电开到最亮照在对方脸上。那人确是后退几步,待王耀适应手电的强光后,斧头都差点吓得脱手。
   对方穿着件异常暴露的罗马裙,半边沾的都是车驶过溅起的泥水,一腔胸毛骄傲地舒展着,背后一对大白翅膀比王耀还长,安静地收着。
  不知道是被强光刺激了还是怎么的,王耀眼睛有点痛。
   还是对方先开了口,“你好我叫伊万•布拉金斯基,你不要乱动,我是一名天使。”标准的官腔令人不禁联想到某些诈骗团伙。
   王耀不知到该说什么,这一切看上去有些魔幻。他瞪着大眼盯着“天使”那对翅膀,世界观悄然崩塌。
   “……你好,我不信教,再见。”
   对方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带着威胁性地施力,“不行,我有任务的。”
   他毫不费力地踹飞了王耀的斧头,把他再按进车里,“现在带我回你家,我会跟你解释。”感受到王耀恼怒的目光,“我不想多废时间,再反抗我就揍你。”随后一些下流的威胁伴着口音灌进王耀耳朵里,他踩下油门的脚有些发虚。
  一路上没有任何能让他求助的行人,公路上驶过的也是些货车,那个伊万什么什么斯基,从背后扒下根羽毛,手一挥那根轻而软的小东西就变成一把利刃比在他脖子上。
  “现在我来跟你解释些东西,”乘着王耀拼命捋着思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档口,伊万翘起腿开了口。“我来救赎你。”
   王耀口舌发干,他只想破口大骂或者不惜代价朝这位“天使”脸上来两拳,但是脖子上的白刃确是冷冷地毫不留情地把凉意传到全身。
   “你将于两周后自杀,”伊万看不敢动弹的王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挥挥手把几乎陷进他皮肤的刀松开,“我知道你这种人不会因为被救而感到喜悦,我也不喜欢这差事。”
    他很不高兴地望了王耀一眼“有的人本来可以上天堂,却偏偏要自杀,按理这种人就没法收了。最近上天堂人越来越少,天使长才开了这项业务,能救几个是几个。”
   此时他们已经驶进了城里,路旁灯光昏黄。时至凌晨,鲜少有其他车辆经过。
   “我不会自杀。”王耀思考了一下驶向最近的警局的路,“要么是我磕嗨了,但我从不吃药,所以应该是你疯了。”
  “人算不如天算,王耀,如果你执意不接受这一切,我有很多种方法证明给你看。”对方轻轻地对他说,却给了精神紧崩的王耀一记重捶,“如果你瞎到没法看见翅膀,我可以用法术给你些苦头尝尝。”
  “我凭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你这种流氓都能当天使?”
  伊万轻哼一声,不回答也不反驳,他理解身旁这个男人的愤怒,但并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年终奖——人类的改变想法的速度犹如蝴蝶振翅,管他现在怎么想,只要名字写进了那本书里,就跑不掉。
   何况这个男人还算聪明,他已经驶过了那个警局了。

   车停在了一片小区外,王耀领头,伊万微笑着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了楼。一路上伊万打量着周围,花草树木拥着小径和几个喷泉,路边错落地摆着几个小天使雕像,小池中摆着个石蟾蜍,出水口伸着龙头。典型的当代开发商迎合六十到三十岁国人审美的小区,不算豪华却自然地散发出略带世俗的小资气息。
   王耀低头开了锁,啪嗒一声,暖黄色的光亮了起来,他从一柜子拖鞋里抽出一双扔给伊万,“穿上。”
  熟悉的家总算给王耀带来一丝安全感,但眼下的麻烦显然一时无法解决。
  天使在家里到处乱逛,王耀听着他啪嗒啪嗒的拖鞋声,低头看着自己衣服沾满的泥水,浑身不舒服。他灌了口桌上冰凉的茶水,看看身后的沙发,最终没有坐下来。
   “你家很大,你自己住?”一团阴影突然投下来,人高马大的天使不知何时挪到了他眼前,王耀呆呆地看着对方因为在郊外那一路追赶而脏兮兮的罗马裙,终于从今晚的奇幻经历里第一次清醒过来。
   “你干嘛!”伊万猛地被揪住领子,莫名其妙地盯着皱着眉头的男人。
   “现在马上去洗澡,老子给你找件衣裳出来以后再跟你讲规矩。”
    不知道这个前几分钟还对今晚的一切表示惊恐和怀疑的黑发男人突然哪里来的怒气使他忘记对天使的畏惧而揪起伊万的领子威胁他,手上力气不小,伊万一口气没上来堵在胸口,闷声去了浴室。
   “希望天堂对你们会有关于人间现代生活的培训。”
    伊万没吭声,但浴室里接着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王耀便转身钻进卧室翻翻找找了起来。
     王耀依稀记得衣柜里有件嘉龙落下的球衣,但翻得满头大汗都没找到,只找到条宽松的裤衩子。三伏天即使是凌晨也不见得凉快,屋子里有点闷热,王耀索性开了空调自己换了衣服,把脏的扔进洗衣机才倒在床上。
  过了今晚再说。
   王耀吹空调吹的迷迷糊糊的,裹住被子翻了几回身几乎要睡过去时,房门打开了。
  王耀把眼睛睁开又闭上,“裤子在床上快点穿好,我不想看你们天使那小啾啾。”
   一阵沉默后天使似乎不屑地轻笑了两声,“你内裤太小我穿不上。”
   “那就不穿了滚去睡觉吧。”
   仅剩的意识已经不够王耀去愤怒了,只能支持着王耀滚下床,绕过伊万到仍然水雾氤氲的浴室洗掉发间和脖颈上另人烦躁的粘腻汗液。
  

2017.4.25 晴
安娅•布拉金斯卡娅:

搬到了新公寓,早上没有课。
在窗台刷牙的时候对面的女人正在抽烟。
尽管我们素不相识,她毫不在意地一直打量我。哦,她吐烟时露出的牙齿挺白。
她笑了,不过我们没有搭话,我知道她是在对我笑,她的眼睛会说话似的。
虽然我并没有拜访邻居们的打算,但是我知道在这个小公寓里,大家迟早都是要相识的。
希望下次遇见时能搭上话。

鸽子

   院子里那颗老榕树抽了点点新绿出来,王耀坐在小凳上还裹着厚厚的袄子,他放下书长久的凝视着它的某条枝干,放空了脑子发呆。立春过后天气仍然没有转暖的迹象,但它和其他那些植物已经循着时候开始复苏。那些新生的,柔嫩的叶子和枝条是土地的血液,当春要抖去雪粒的时候,就先以连绵的一场雨开场,让血液从心脏流向四肢,慢慢使身体暖和起来。

  第二年的春天如期而至,远处黛绿的山仿佛一只趴伏着的沉默的巨兽。王耀站在院子里,看儿时做功课的木桌,看老榕树当年被暴风雨刮断的树枝的折痕,看邻居家养的一群鸡,看着身旁陪他回来的梅梅那双杏眼,看什么都像是昨天的,唯独对那时天天望着的群山和天空,他看它们就像看着新的,完全记不得一丝形状了。
   那云和山日日游动着。       
  王耀已经待了三个多月,在老家的茶农那里入了些股,当年他读书的小破学校已经兴建的有模有样,他准备考几个证之后就在那里教学。他仿佛从一个世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在外的漂泊都是一场梦,那些圆顶大窗的房子,那些摆在方格子里的水果和纸裹着的面包,他很少再想起它们了,收拾收拾过活的如鱼得水。
  一切都顺其自然,仿佛他生命中注定要回归家乡,或者因为在外的几年里他已经习惯了适应环境。如果不是那个英国人来杭州出差,顺便来探望他的话,他都已经在山里过的记不起日期了。
  他提前一天跑到城里去,搭着顺道下山的老李开的拖拉机,还让当年的小弟用摩托载了一程。火车站熙熙攘攘,金发碧眼的英国人尽量缩起肩膀,在人群中穿行,艰难地在那个角落里瞥见了高高举起手的老友。
  五年前他们也是在这里碰头,人群也是一样嘈杂,天气似乎一样好,那时王耀正要启程,穿着套棉衣,清清秀秀的样子。而现在不过光线似乎亮了些,再回到这里的王耀居然看上去更有活力,更年轻了,这个老妖精。
   “嘿!亚瑟,路上还好吗?”王耀让他站在靠里的一侧,接过一些行李。他知道这个粗眉毛的绅士讨厌拥挤,尽管作为生意人他得常去广东和印度出差。
  “还不错,但我现在最想洗个热水澡,希望能赶上下午茶。”
   王耀拽着他往外挤:“恐怕在此之前,你还得走些山路,柯克兰先生。”
  他们运气很好,到山脚下时恰巧又遇见了住在山上的茶农开着拖拉机回来,于是在老李有些惊奇的目光的洗礼下,金发碧眼的柯克兰先生道过了谢。
  一路上身旁这位格格不入的先生都很安静,车子驶过了田埂,路牙子上的黄狗不疾不徐地跟了他们几步,王耀扯着嗓子跟老李搭话:“去看价啊老李?”
   “是啊,今年产量少,行情不错的。”老李乐呵呵地让王耀把后头那包茶带回去。
  “谢啦!”
  
   “王耀,你这回真的是回老家啦。”亚瑟突然开口,用英文跟他讲。
   “不然怎么的?早跟你说了。”
    “我还以为你只是回中国,回杭州,没想到你直接就钻山里啦。”亚瑟把头撇到别处,看着远处的群山起伏。
   王耀翘起腿,用方言跟他说:“我现在快活着呐。”
   “白瞎了你个博士生,没想到你一点儿也没物尽其用的意思,三年前跑到东欧当个教傻子的老师,现在又回来修仙?”
   “晚上在这吃饭吧,家里还有土鸡蛋。”
   “……先回去,我想跟你聊聊,几个月都在出差,多久没跟人踏实喝茶了。”
  
   王耀出门前就把桌椅搬到了院子里面,是堂屋里的那两把太师椅,这两把看着他长大的椅子被擦干净后,依然还安稳结实。他想这份午茶可能和亚瑟想的差距有点大,不过大家各自入乡随俗。
  然而亚瑟•柯克兰此时心里最希望的,只是能跟久违的老友谈谈最近发生的琐事而已,只有跟这个随和的中国人,他才能最舒适地放松自己享受一个下午。
    “你最近在东欧吗?”
  “三四月就要去印度了,忙的很……在东欧的生意得缓缓啦。”亚瑟西装革履地坐在太师椅里的样子有些滑稽,他有些不习惯硬木的椅子,“倒是你,说一声就跑啦,还得我帮你退房。你那学也不教了,你的学生还找来过呢。”
  被子里的淡绿色液体起了涟漪,王耀把眼神从群山那儿拉了回来,“嘿,我猜是伊万。”

  急促的拍门声响起的时候亚瑟•柯克兰正坐在沙发上等王耀的房东来,起初他以为是隔壁捣乱的小孩,要让矜持美丽的布拉金斯基夫人这么敲门,除非她那冷酷的父亲死了。当他终于不堪其扰地打开门时,差点被试图挤进来的男人撞了个趔趗。
   来者确实也是个姓布拉金斯基的,他曾经听说过冬妮娅的这个弟弟,那是布拉金斯基家族里现在任权的谢廖沙•布拉金斯基与他表妹之间通婚的产物。
  那双急着往里打探的紫色眼睛简直跟他姐姐如出一辙。并且,他不知道这人是否有独自乱跑还跑到王耀家的权力——当然 ,现在不是了,他今天正是为此事而来的。
  “您好,我叫布拉金斯基,王耀在不在冬妮娅告诉我他可能还没走我,留下他。”伊万死死地盯住亚瑟•柯克兰的眼睛,一连串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亚瑟听得云里雾里,只听到的那几个“您好”“伊万”和“王耀”,因为这几个词他咬的很准,“王耀”念的和他那个老友自称时的音调一模一样。
   “对不起,我没听清楚,不过我今天是来等你姐姐的,请问——”
   “姐姐会来?”对方突然面色苍白地打断了他的话。
   亚瑟更加搞不清状况了,他退后一步避免和这个情绪不太稳定的,并且脑子有些问题的高大青年离得太近,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青年蓦地退开几步,又不甘心似地走近来向里面张望,“王耀?”
   “他不在。他回国了。”
   于是柯克兰看见他萎了下来,驼下了背,整个人小了一圈似的。伊万就地蹲下了,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不知道怎么做,没有人会来教他。他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最后的希望被切断了。
  青年的双肩颤抖着,蹲在一堆无人清扫的雪地里,像兔子似的无助,裹着他的大衣和围巾缩的紧紧的。是的,他不能做的更多了,指缝里有温热的液体淌下来——自然而然的,伊万为此感到羞耻却无能为力,他的脸颊烧灼起来,喉咙酸痛却无法发出一丝哀鸣。 带着一点雪粒的寒风掀起了他绒绒的白金色头发,就像吹动自己制造的一个雪堆,要把它推平,与剩下的白融为一体。不过它失败了,伊万仍旧是那么大一个人,他站起来比黑发的王耀足高一个头,可是脑子里完全没装了什么东西,容易困且记忆力极差,他唯一会的就是在王耀的课上把那些颜料随心所欲地涂在画布上,随心所欲的产物通常会得到表扬,不同于鼓励性质的表扬。而所有能使他感到辛福的事物,都被王耀带走了。  

   上帝,那也许是亚瑟见过最露骨的悲伤。                                                 
  “你还会见到他的。”于是他脱口而出,“会的,他只是离开一会儿,一会儿。”亚瑟不断地重复,他必须先安抚面前这个不知道跟王耀有什么渊源的青年,才能好好等他的姐姐来,退掉王耀的房子,让她带走他,自己才能及时赶上下午那趟飞机。
  好一会儿,只有风从街上窜过的声音,伊万的大脑嗡鸣,血液持续沸腾,亚瑟满脑子想着解决这个小意外的法子。
  终于他站了起来,眼眶和鼻子红彤彤的,泪水糊住了刘海和眉毛,亚瑟看见了一个英俊小伙的影子,这个奇怪的,可怜而悲伤的人艰难地开口了:“不,他不会再来找我。”
  谁说傻子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同一个谎话呢?
   “对不起先生,我要走了姐姐来了,求您别告诉她。”
   什么?
   他看见伊万跌跌撞撞地往回走,终于有点于心不忍。
   “如果你想找他,他一直会在。”亚瑟说。
   青年回头,“他不要我了。”
   “呃,如果你能好好做自己擅长的事,你就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到时候王耀会很高兴再见到你。我对上帝发誓,布拉金斯基。”

  “他就走了?”王耀问到,他仍是那副轻松地,谈论闲事的表情,只是眼神不知飘向了何方。
   亚瑟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王耀如此愿意付出爱,他对人人都具有同情心,对每个颓废的人抱有希望,愿意把自己放在最低处,他也极易受到反噬。
  他大概是亚瑟见过骨子里最良善的人,却也是最善于控制自己情感的人。
  “那你还见过他吗?”
  “是的,两周后我又回去了一次,跟布拉金斯基的姐姐谈生意,她向我为那天的事致歉。我还见了伊万一面,他正在画画,那天天气好的很,却没听见他再说一句话了。”亚瑟看向王耀,“他姐姐也说,除了吃饭睡觉,伊万疯狂地迷上了绘画,几乎不再和其他人交流了,于是他们干脆请了老师在家,不上学了。”
   “这不好。”
   “他的画有点怪诞,但老师却说他很有天赋。”
    “我知道。”王耀说。
   “他不能断绝跟其他人的接触,他应该走在阳光下。”王耀喃喃自语,“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没有办法。”
   亚瑟默默地望着他,远处的山静静的,刚刚回忆起的画面令他感到有些不真实。他有点后悔自己提出了这个话题,不过这确实是他想跟王耀说起的经历,关于那个可怜的人。虽然他破坏了王耀的好兴致,但他本人却因此感到轻松。
   “今晚吃番茄炒蛋吧。”王耀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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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人口回归,因为不断地梦到这个设定觉得不写可惜了。
还是想给他们一个HE。

 

 

 

鸽子

   今天我偷跑了出来,就在仆人伏在矮桌旁睡着了的时候,当我拿钥匙的时候我非常害怕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非常快地跳动,但是当我避开所有人走出大门的时候我把他们都忘了。逃出来花了我很多时间因为我看到他们走来走去虽然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我害怕被抓到所以每次要等很久才能躲着一个人走开。
  今天我在家玩的时候非常不舒服,我不想待在家里所以我觉得今天允许我出去散步的时间太少了,但是冬妮娅很忙我不想再麻烦她陪我出去。我知道我要去哪里所以我一路都走的很快,路上有几群孩子看到我他们都笑了,他们说傻子伊万自己跑出来了,还向我笑着扔石头,虽然只打到了腿但是还是很痛。我知道‘傻子’不是个好词,所以我瞪他们,冬妮娅说我不是傻子但是也不能动手打人,她说我二十岁了是大人,打人会很痛,只有小孩子才打人。
  我要去学校的天台那里有很多鸽子,我想喂那些鸽子因为我觉得它们的羽毛是白色的很漂亮,我想跟它们做朋友所以要喂它们,虽然我分不清哪只是哪只但是我可以跟它们所有做朋友。它们摸起来是热的,很舒服。我曾经抓过它们来摸,但是它们挣扎的很激烈,王耀也看到了他跑过来让我放开,他拍打我的背,我觉得我不该抓它们了因为王耀看起来不高兴,他告诉我那是不对的,你只要撒下面包屑就好。
  王耀回家了因为他下了课就要回家,王耀是我的老师,虽然我有很多老师。我想上王耀的课因为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漂亮,而且不会冲我发火。我也悄悄摸过他的头发但是他并没有像我摸鸽子以后那样生气,但是他也推开我了我看见他笑了。
  上课的时候我叫他王老师但是我喜欢叫他王耀,因为耀这个字念起来很有趣,耀,耀,耀,而且他的名字不像大家一样长得我总是记不住。大家很多都念不准这个发音这是王耀告诉我的,我很高兴因为我觉得我比他们聪明而且只有我会念他的名字。
  我爬上了天台,角落里有封好的一袋袋的面包屑,这是王耀弄的专门让我们来喂鸽子,很多次都是大家一起来喂,很吵我不喜欢,我在他们抢更多面包屑来喂的时候会蹲在旁边,这时候王耀就会过来问我为什么不去,我解释过一次之后他就不问了,他陪我一起蹲着,我们一起看没有鸽子的天空。所以我后来会故意蹲在那里因为我知道王耀会来。
  我把那些面包屑尽量均匀地撒开让他们看起来很多,这样就会有很多鸽子来,但是我在一块地方留了更多然后我蹲在那里,这样我面前就会有多上加多的鸽子。我想要它们围在我身边而且我梦到过,而且梦里王耀也在我旁边他在笑,梦醒了之后我又想睡觉,我想知道立刻重新睡过去会不会梦到一模一样的,那一天我都呆在床上,冬妮娅吓坏了而且我最后头也很晕。
  冬妮娅睡前要祈祷她让我也祈祷,我问为什么她说这样主就会保佑你,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祈祷主让我做相同的梦因为我在那个梦里感觉很好。但是主没给我梦,但是冬妮娅依然每天祈祷,我觉得主可能保佑她了但是没有听到我的,因为冬妮娅比我聪明她知道怎么做主才会听到。我问了王耀关于主的事,王耀说他不祈祷,所以我也不祈祷了,为了不让姐姐生气我还是会在扣着手装作祈祷其实我什么也没想。
  鸽子来了我看着它们扑着翅膀飞过来我还听见了它们振翅的声音,平时因为他们太吵了我都没有听到。我不敢动或者说话,因为王耀说这样会吓到它们然后就会飞走,第一只飞到了离我很远的地方我也不敢走近,之后连续几只都没有落在我旁边。我本来以为它们会像梦里一样都飞到我周围,我觉得它们可能不想跟我做朋友。
  我看到面包屑很快就被它们啄了很多但是还是没有鸽子靠近我。我很难过但是我又看到角落还有足量的面包屑,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我觉得这个主意很聪明甚至冬妮娅都不一定想的出来所以我很高兴,我去拿了满满的几包,鸽子们都朝我这里看过来了。
  我先坐下然后打开一包撒在腿上,又躺下来撒了一包在肚子上,最后用左手把上半身也撒遍了,还揉了一些在头发里这样它们就会落在我的头上。有些面包渣掉到了我的衣服里面但是我不敢去抖,这样会让我身上的那些掉下来。
  “来吃你们的大餐。”我大声说,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它们好像听到了就纷纷扑过来站在我身上,我看见了一只很大的它掠过我的脑袋,它的翅膀展开的很大在阳光下面有一点透明,我看到了它的骨头然后它开始啄我的头,不,它应该是在吃我头发里的面包渣,但是它扯到我头发了。我的身上停满了鸽子我觉得很重但是我很快乐。它们都开始啄食了,衣服厚的地方感觉痒痒的,但是没有厚衣服遮住的地方就有点疼,它们还啄到了我被打到的腿,尖尖的鸟嘴啄到那里的时候非常疼,我头上的鸟是让我最难受的一只。
  但是我没有抬起手和脚让它们走,我觉得我现在身上全是鸽子一定都是白色的很好看,我还想到了王耀,我想让他看到我这种样子。如果我再聪明一点我就提前穿上更厚的衣服,这样就不会疼了,我感觉疼不是这些鸽子的错。
  我听见了非常急非常重的脚步声还有喘息声正在向我靠近,我觉得非常害怕但是我还是没有起来,如果我起来了鸽子就会全部跑掉,那个人停在了我身边我更害怕了所以我闭紧了眼睛。
  “万尼亚,你在这里。”他喘着气,他是王耀!我一下就不害怕了我睁开眼睛看他,他的头发被打湿了梳在后面,他的脸很红。
  我现在就要谢谢主,即使我没有祷告了但是他还是保佑了我!他听到了我的祷告还用他的力量超过几倍地帮我实现了愿望。我立刻爬了起来我不在意鸽子了,王耀跟我单独在一起了我很开心,即使没有鸽子再停在我身上我也要和他站在一起。很多鸽子一起飞了起来把王耀吓到了,但是在我头上的最大的那只没有走,也没有再啄我了。
  “你,你跑出来了,我们都在找你!”王耀的声音很大我猜他不高兴了,我知道我被发现了但是我不想回去,我怕冬妮娅向我发脾气,我怕跟他们回去的时候那些小孩子又叫我‘傻子伊万’。
  “我不回去,王老师,我就在这里,你也不走。”我低下头认真的看他,他比我矮一点我能看见他全部的黑色头发。
  他也看着我渐渐地不喘了,他拍拍我的背说嗯我们先坐下来,你一身都是灰,你额头还被啄破了。于是我们坐了下来我相信他不会把我交给仆人。
   远处还有几只鸽子啄着剩余的面包,我很高兴在我和王耀呆在一起的时候它们还没有飞光,王耀把头发散了重新开始绑,我悄悄牵起了一缕,它们就像丝绸一样又细又软,很快王耀发现了他从我手里抓过那一缕头发把它们绑在一起,王耀的手也很软比我小一点。
  “我是不是惹了大祸。”我问他。
  “当……也不全是幸好你没有受伤,你不会受太多惩罚的,别担心万尼亚。”他看着我的眼睛,这样我很安心。
   他靠在栏杆上,我坐在地上,他看着远处的鸽子对我说:“你很喜欢鸽子吗?万尼亚?”
  我说我想跟它们做朋友。
  王耀笑了他说我也喜欢它们,我最爱的就是这个城市的鸽子,但是他没有说原因。我想起他这几天交给我的课程,他让我造句子,问我最爱什么,还要说原因,我写了我最爱向日葵因为它们是黄的;我最爱鸽子因为它们是白的;我最爱我的被子因为它是蓝色的;我最爱太阳因为它也是黄的,但是我又觉得不妥,太阳中午是黄色的,但是他夏天是红色的,冬天是白色的,晚上是黑色的,我把这句删改了很多次最后把它全部划掉了。王耀没有说他爱鸽子的原因,但是应该不是因为它们是白色的,王耀说喜欢一个东西的原因每个人都不一样,他比我聪明所以应该不会是和我一样的原因。
  看我作业的时候王耀的表情很奇怪,他说你是因为这些颜色才最爱它们吗?我说因为它们就是这个样子的,王耀有些遗憾的告诉我我理解错了,你要因为某个原因才会爱它们,如果你是随便找了一个东西然后描述它,这就不算爱了。
  我没有搞懂原因,我想我连爱都没有搞懂。
  王耀抱了我,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他比鸽子还温暖但我觉得他很轻,他说:“我们回家吧万尼亚,你一定饿了,你还要洗个澡然后清理一下伤口,我送你回去。”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又觉得很安心,“你不会受到很多的惩罚,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继续来上课,我还在这里。”
  我感觉心脏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驱使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我把我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我亲吻了王耀,他瞪大了眼睛,手也松开了,他似乎想挣扎,就像那些鸽子一样。我放开了他,他的嘴唇就像花瓣一样软。
  “我最爱的是王耀,因为他的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太阳色的,他的嘴唇很软。”
  王耀的脸红了,他低声地说:“不对。”
   “因为他也爱我。”我继续说。
   王耀笑了我也笑了但是我看见他的眼睛湿了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吓的我赶紧抹了抹他的眼角我不想让他哭。
  我跟着他回去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又碰见了那些小孩,他们又叫我傻子我缩在王耀后面,王耀非常大声地骂他们傻瓜,我很高兴我骄傲地冲他们笑了。
  冬妮娅正靠在门前的柱子上哭,看到我她流了更多的泪了跑过来抱住我,王耀让我先回屋他跟冬妮娅有话要说,我听他的话回了房间。不一会冬妮娅也进屋了但她只是给我端来了一杯牛奶没有训斥我,我知道是因为王耀跟她谈了,王耀从来不会骗我,其他的老师也经常对我许诺但是从来不实现诺言,他们以为我很快就忘了。
  然后仆人为我处理了额头上的伤口,他一直忿忿地瞪我而且把我弄疼了,我知道我偷跑出去会给他带来麻烦,但是因为他瞪我我不再可怜他了。
   洗澡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腿上很大一片青色,很痛而且不好看。
   我今天非常认真地祷告了,王耀教我算数的时候教的最大的数字是一百,我要给主最大的谢意所以我道了一百声谢谢,中间五十几的时候我发现我好像数错了,不过我很认真地道了第一百声谢给主。
  我今天晚上睡的很熟,没有做梦,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我问仆人几点了,他说十点了,我非常非常着急因为我迟到了,我跟王耀约定好了,我说我不想吃饭了现在王耀肯定已经在讲课了,但是我没有到。
  冬妮娅这时候快步走进来非常严厉地叫我安静,她很少会这么说话但是因为我很生气就忘了害怕,我说我要上课,她说今天你不能上课了我们要去医院。我哭了我讨厌医院,但是最令我难过的是我今天不能见到王耀了,我食言了姐姐也食言了,我们都答应过王耀,虽然我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但是我看定她答应了王耀不会惩罚我。
   医院里到处都是白色的而且味道很难闻。医生没有听我的心跳而是让我做测试,还在我身上贴了冰凉的小金属片。
  我期待着明天所以我很早就睡了,这样时间会快一点,我也认真地做了祷告,我请求主明天我能留下王耀再在天台上待一会。
  我六点钟就醒了,把仆人吵醒了,他很大声的说现在才六点大家都要睡觉,但我等不及了我就起来了,我第一个到学校。
   中午王耀还没来,我问同学王耀呢,问其他老师王耀呢,他们说不知道,我去校长室敲门问王耀呢,他说王耀很快就来。但是等到放学王耀都没来,我知道校长在骗我,他以为我会忘记。
   我要很快地跑回家去问冬妮娅,我的腿在我跑的时候一直疼,但是我的心害怕地在颤抖,它更加疼痛。路上我又看到了那些无所事事的小孩,他们又在笑我,我知道他们在笑话我了,我跑过去狠狠地用拳头打向了最大的那个孩子的脸,他们立马都不笑了。我没有逗留,更快地往家里跑。
   冬妮娅坐在椅子上绣花,我问她王耀呢,她说王耀走了,我问走到哪里去了?她说他回故乡了,我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大概不会了。
  我的心脏非常痛,感觉要死掉了,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我并没有流下眼泪。我跑回了学校跑上了天台,我看见有几只鸽子停在那里。
  我走向最大的那一只,我认出它来了,它是昨天停在我头上的鸽子,它没有再飞走,我也没有再走近了。
  我说我再也不会爱你们了因为王耀最爱你们,王耀最后告诉我最爱的只能有一个,我只能最爱王耀了。
  然后我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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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检查,可能有很多错字,这篇是之前一下子写完的,可能逻辑不通注意(不过本来就是第一人称的傻子伊万我也不想改了。)伊万是低能成人,上的是康复学校,王耀最后真的回家乡了,他喜欢那些鸽子是因为它们永远不会迷路,他想家了。
如果不能接受be的话就当老王几年后又回了吧,失而复得。
点文我会尽快的诶我觉得这篇写的很爽很快,可能我本来就是个傻子第一人称用的比较顺手……

点个文,本来想250点的,不过开学好像没时间了。ヽ(  ̄д ̄;)ノ222也不错诶。
露中,亲们随便点个设定或者剧情吧,肉也行……我也想吃荤了但是没梗……
(没人回的话就尴尬了……

天使之死

   一切安置好后,生活逐渐步上了正轨,王耀很快适应了新作息,连带着某人也不得不跟着规律了起居。
  小家伙仍旧每天早上七点多起来做饭,然后乘校车去上学,伊万尝试劝说他多睡一会,却被拒绝了。当时王耀正围着围裙把豆子倒进锅里(自从王耀来之后家里的食材丰富了很多),义正言辞地说:”早餐是保证一天生活质量的基础 ,你这样经常不吃早饭得折寿二十年。再说我在中国上学那会比这起的早的多。”
  “谢谢您哪多让我活二十年。”
  “去把你那床头上的脏衣服给我拿出来,堆着暖和吗?”
  “……你是不是要迟到了?”
   王耀去上学以后伊万就在家里写稿子,只有午饭除了周末也是一如既往地随便对付——中午王耀得在学校里吃。

   偶尔伊万也是会装模作样问问王耀的学习情况的,虽然他自己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用处,不过作为监护人还是有必要掌握一些自家孩子的情况。通常王耀都是淡淡地答复——“课程都不难,同学们很友善,老师也很和蔼。”
  一个晚上,伊万默默地赶着死线,王耀在他旁边静静地窝着看书,突然小孩就开口了:“最近忙吗?”
  “咋?”
  “……可能你得去学校一趟。”
  “你惹事了?”
   “才不是,你没开过家长会么?”
  “你没来的时候我上哪开去。”他敲完了最后一个字,又问到:“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我也不知道,我没在美国请家长开过会。”王耀的眼睛仍然没从那本书上离开,伊万干完了正事有点无聊,而家里的另一个人正没趣地看着书。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他抿了口水,热的,王耀倒的。
   “你不就写书的么,”王耀有点儿远视,戴着个小小黑框眼镜,“写的还挺有意思的。”
  伊万下意识瞟了一眼书,“你在看我写的?不是不让你看这些嘛……”
  “好啊不看了。”王耀啪地合上书,从善如流。起身径直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客厅。
  “你要干什么?”
   “洗衣服。”王耀远远地回答他。
   “我来吧。”
   “滚,你连分类把衣服塞进洗衣桶都干不好。”小孩语气相当不善,伊万觉得自己受到了歧视——“你不能听王春燕的一面之辞!”他远远的吼道,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复。
   过了很久他干脆抱着电脑回房间打了会儿游戏,再出来的时候王耀还在洗衣服,小孩把袖子挽到胳膊以上,白嫩嫩的手臂上粘着泡沫,正在努力地搓着一团黑色的布料。
   伊万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这是我的内裤吗?”
  “嗯,是。”王耀用手肘撇了撇散下来的刘海。
  “为什么要手洗。”
  王耀转过头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他,“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能把内裤塞进洗衣机吗?脏死了。”
  伊万隐隐能够闻到泡沫里埋的私处的味道,他觉得帮大男人洗内裤实在是太恶心了。
  “我来吧,你不用洗这些。”
  王耀向他翻了个白眼,“那你也别堆在床头上囤着一起好吗?我看了不舒服。”
  “嘿!我本来以为跟冬妮娅分开住了就再也不会听到这种唠叨了。”
   “闭嘴,去做你自己的事别来烦我。”小孩恶狠狠的像只猫。

   次日是星期天,王耀在周末没什么事,学校的作业少的可怜,除了收拾收拾房间之外就窝在正在工作的监护人身边看会书。
  “你应该出去走一走,这个社区有很多小孩。”
  “说实话,因为你在家我才没有出门的欲望。”王耀把下巴都埋在毛毯里,伊万买的懒人沙发真的很舒服。
  “你这么说我很开心,我还不知道你这么稀罕我。”
   “哈,那是因为你除了吃喝拉撒都不怎么动弹,搞的我也懒的动了……午饭吃什么?”
   “有你全天在的时候真好,我伙食质量直线提升。”伊万这话半是由衷半是讨好,天天买菜做饭确实辛苦,得哄着才有好吃的。
“够了吧,我随便炒俩菜。”小孩眯着眼睛显然是被恭维击中了,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钻进了厨房很快伊万听到了蔬菜下锅时嗞-的长响。王耀对好好做饭和好好吃饭这一方面有着坚定的意志,他为厨房添了整套东西方的厨具,大部分时候会遵循伊万的口味做俄餐,偶尔做些拿手的中餐给他尝尝鲜——口味都很正宗,不用想就知道是王春燕教的,那女人总是世界各地到处跑,厨艺也是一等一好。
  “来端饭!”王耀冲外边一声吆喝,伊万立马起身挤到厨房里接过小孩递过来的米饭,顺便抽了两把筷子。厨房里热腾腾的,王耀的刘海被汗水凝在额头上,炒菜实在是个体力活。
  “别把筷子插饭上!”
  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和青椒炒肉在饿了一上午的人眼中简直散发着仙气。伊万的筷子到是使的很溜,抢菜的速度能跟王耀孤儿院认的弟弟嘉龙媲美,考虑到这毛子不吃青椒,王耀把肉都拣到了他那个方向去。
   伊万闷着脑袋扒饭,现在他已经不知不觉养成了吃热饭的习惯——还有王耀没事给他倒的热水,独自在家叫外卖的时候面对着冷菜居然还能生出一股子凄凉。
  他明白自己适应的比想象中的快得多,这得归功于王耀,人们总是更乐于适应更舒适,更愉快的东西。虽然这其中仍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比如他一次两天喝晚了两箱伏特加——也许是有些过多,但王耀从此就开始严格地控制了家里储酒的数量,但是他是自己喝自己拿钱买的酒!又没有逼着其他人喝!对此他非常不服气,但王耀用行动警告了伊万不要反抗他的管制。
  他本来以为王耀只是个普通的脾气温和的东方孩子。
   “……我可以喝两杯吗?”他尽量降低声音,表现的小心翼翼,用乖巧地语气询问对面的小孩,屏住呼吸——等王耀漫不经心地嗯一声,然后跑去打开冰箱。
  假设这个场景某天被哪个搞事的神仙托梦给他任何一个狐朋狗友,他们一定会紧攥着自己的胸口惊醒,喘着粗气摸到洗浴室摸把脸,并且永远不会在玩笑中跟布拉金斯基提起这个梦。
  ‘’你永远想不到一个掌管着家里厨房并且为你洗衣服收拾房间打扫卫生的人手握着多大的权力 。”伊万那天在日记本里如是写,此时他既没得到早饭,又错过了午餐,晚上他照着王耀的样子下了两碗面,默默地端到书房给赌气的小孩,被眼睛红红的王耀一爪推开,此时布拉金斯基被罪恶感击中了,随后签下了不平等条约。
  虽然他很快就知道这其实是王耀的软硬兼施,不过一切都晚了,小魔头总有许多方法压制住他喝酒的欲望。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每天三杯委屈你了?”王耀慢条斯理地拣青椒吃,眯着眼睛看他。
  伊万不去看他,把头歪到一边去,他既不敢再惹王耀,也不想撒谎。边挑肉吃边想王耀为什么这么喜欢眯眼睛,得逞的时候眯,怀疑的时候眯,思考的时候眯,表达蔑视的时候眯,笑起来也眯,就像只老谋深算的——小狐狸。
  他认为是时候转移话题了,“我觉得书房里得添张床了。”

-tbc-

日常,流水帐,等我想起来了再虐。
不是我吹,我奶奶炒的西红柿炒蛋我能下三碗饭。
喜欢脑补小王眯眼睛,狡猾狡猾的。